第980章 表态（上）

唐晓翼笑眯眯地看着埃克斯，琥珀色的眸子却没有半分笑意。

他终于缓缓亮出了潜藏许久的獠牙：“如果真的有这样的关键信息，不如说出来，也让大家都了解了解？”

“毕竟我们现在是一个团队，信息共享很重要，对吧，忒修斯先生？”

“总不能让我们这些人稀里糊涂地跟着，连最基本的情况都不清楚吧？”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骤然安静了一瞬。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主位以及靠近主位的埃克斯和西奥身上，等待着他们的回应。

终于还是被察觉到了吗……

埃克斯面上依旧保持着那副温和从容的模样，心底却无声地叹了口气。

其实从唐晓翼开始用那种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步步紧逼的方式试探西奥的时候，他就已经意识到，这件事瞒不了太久。

唐晓翼虽然平时看起来吊儿郎当，给人一种不太靠谱的印象，但在关键时刻，他的洞察力简直敏锐得可怕。

而西奥虽然在技术研究、数据分析与处理上很厉害，逻辑思维能力也远超常人，但在埃克斯看来，这也是他最大的局限——

这孩子太想用数据去定义一切了，甚至包括那些无法被量化的人心。

他发自内心地认为和人交流沟通的效率远远比不上和冰冷的数据打交道，平常在人际交往这方面的锻炼也少，更缺乏相应的耐心。

因此，在这种需要灵活应变、隐瞒真实想法的场合，外加被唐晓翼和渡这么一唱一和地挑拨，就难免控制不住情绪，让对方抓住了把柄。

一边思索着该怎么处理这个棘手的问题，一边想着该怎么说、又该说多少，埃克斯缓缓抬起眼，那双温和而睿智的栗色眸子平静地迎上唐晓翼带着审视与笑意的注视。

“晓翼，你的怀疑很有道理。”

他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沉稳温和，听不出太多情绪波澜。

“如果仅仅从常规的调查逻辑和刑侦思维来看，我们确实能通过不在场证明、技术门槛、动机分析等因素，将渡的嫌疑排除在外。”

“至少，不会把他列为重点怀疑对象。”

“但——”埃克斯顿了顿，话锋随之一转，“如果要把‘渡所具备的、某种超越常规认知的能力’这一点也纳入考量的话……”

“那么，从纯粹理性客观的角度上说，我们确实无法彻底排除他的嫌疑。”

“换言之，我们其实无法用纯粹的逻辑和证据说服包括你在内的所有人，证明渡绝对不可能是幕后的参与者。”

“我们只是……”埃克斯微微扬起嘴角，露出一个温和而真诚的笑容，“基于目前掌握的信息和我们的判断，选择了相信渡。”

“毕竟，在研究天幕文明这个充满未知与危险的项目上，在应对眼下这些超出常理的威胁与挑战时——”

“我们，已经站在同一条战线上了。”

唐晓翼眉梢微挑，斜睨西奥一眼，玩味道：“一条绳上的……蚂蚱？”

“嗯，”埃克斯轻轻颔首，“差不多，就是这个恰如其分的比喻。”

“所以，与其把宝贵的时间、精力和资源浪费在无谓的内耗和相互猜疑上，不如先选择相信渡。”

“相信他作为‘查理的线人’所提供的情报是真实可靠的，相信他坐在这张会议桌前的初衷是为了帮助我们，而非制造混乱与破坏。”

“至少到目前为止，他所做的一切，确实都在实质性地给予我们帮助，而不是在制造麻烦——不是吗？”

“这份用实际行动证明的善意，我认为值得我们给予相应的信任作为回报。”

埃克斯稍作停顿，目光缓缓扫过会议桌旁每一张面孔，最终落回唐晓翼身上。

“晓翼，在充满未知与危险的处境下，保持谨慎与多疑并非坏事，甚至可以说是一种必要的自我保护机制。”

“但在眼下这个节骨眼上，持续不断的怀疑本身，对于推进会议、解决我们面临的困境，恐怕并没有实质性的助益。”

“相反，它只会不断消耗我们本就有限的时间和信任。”

埃克斯话音方落，一直静静旁听的dr.mo也适时温和地开口：“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坚持、原则和底线，这从来都不是坏事，反而值得肯定。”

他微微偏过头，慈祥的目光掠过唐晓翼，随即转向埃克斯，点了点头：“不过，就眼下这个特殊的情况而言……我认同埃克斯的判断。”

“相信，有时候比怀疑更需要勇气。”

说完，老人缓缓将视线投向长桌另一端的渡。

只见那个戴着面具的少年正托着腮，一副悠闲旁听的模样，似乎这场关乎信任与立场的对话与他没有一点关系。

“渡。”

dr.mo轻轻唤了一声这个名字。

见渡终于从那副心不在焉的状态中回过神来，转过头，将注意力投向自己，他才继续缓缓说道：

“既然在座的各位——包括我这个初次见面的老人家——都选择将信任交付于你，愿意相信你的立场和善意……”

“那么，渡，你是否能够在这里，当着所有人的面，保证不辜负这份来自查理、以及我们所有人的信任呢？”

被这样郑重而直接地询问，渡总算将一直懒洋洋托着腮的手放了下来。

他稍微坐直了些，晃了晃尖耳朵，轻快道：“那当然呀~我都坐在这里了嘛！”

“既然我选择坐在这里，选择以‘查理的线人’这个身份和大家一起开会，那就说明，我和大家是站在同一边的呀～”

“这难道还需要特别说出来吗？我以为，行动本身就已经是最好的证明了呢。”

长桌这一侧，查理静静注视着那边的情况，若有所思的目光在一行人之间缓缓游移。

照他对西奥的了解，在明知渡身上存在着众多无法用常理解释的能力与谜团的情况下，对方绝不该是那种会轻易将嫌疑撇清的人。

可西奥偏偏就这么做了，而且会如此态度坚定地为渡说话，甚至不惜和唐晓翼针锋相对。